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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写真结婚 "万国公法"与"春秋大义":民国外交的"势"与"义"

时间:2019-05-15 02:03栏目:数字红楼梦 点击: 128 次

值得重点检讨的是晚清理解“万国公法”所确立的“基调”。这实际与对“世界”的想象密切相关,有意思的正在于,将当时的世界理解为春秋战国时期,是普遍的看法。*实际上,1848年徐继畲(1795—1873)编纂的《瀛环志略》一书,即已有此感受:“欧罗巴情势,颇类战国,故纵横之策,有不期然耳者。”*冯桂芬(1809—1874)1861年成书的《校邠庐抗议》更是阐明:“今海外诸夷,一春秋时之列国也,不特形势同,即风气亦相近焉。势力相高而言必称理,谲诈相尚而口必道信。两军交战,不废通使,一旦渝平,居然与国,亦复大侵小、强陵弱,而必有其借口之端。不闻有不论理、不论信,如战国时事者。”*这里颇值得重视有两点,其一自是上述看法提出时未必了解“公法”知识,但已有此类比;其二则是明确区分春秋与战国。伴随“公法”知识的介绍,晚清士人也往往基于此予以把握。可以说,《万国公法》等书籍在晚清被阅读的情况,呈现的是“万国公法”与“春秋大义”对决的历史。

“万国公法”与“春秋大义”联系在一起,与《万国公法》一书的出版同步展开。张斯桂(1816—1888)为该书所写《序》,就联系春秋会盟的历史加以评说:“间尝观天下大局,中华首善之区,四海会同,万国来王,遐斋勿可及已。此外诸国,一春秋时大列国也。”甚至还将主要西方国家与春秋列国一一比附。*更具影响的是,丁韪良还撰有《中国古世公法》一书,表达了这样的看法:“国无邦交则已,有邦交即不能无公法,其势然也。”而“交际之道,莫备于公法,亦莫善于公法,足以为天下之公约而举其纲,并能正各国之专约而祛其弊。强国不敢肆其贪,弱国得以免于祸,昭示大公,维持全局。”尤其还提到,“考中国古史春秋列国交际之道,一秉乎礼,即其时之公法。盖中国文教之兴先于泰西,如日之始升于东而后及于西也。”并且说明,“有心时务者,试以中国之古法与泰西之今法互证而参观之,将见同者固多,而异者亦复不少。”*甚至还传递出完全符合士人所期待的说法:“综观春秋战国时事有合乎公法者如此其多,则当时或实有其书而不传于后,未可知也。”*

丁韪良对中国“古世公法”表达这样的看法,自有其缘由。中西学术交流涉及两种“文明”的对话,作为“传播者”,在“援西入中”的过程中,其身份已决定了所谓“援西”是有高度选择性的,基于策略性的考虑,又不免迎合本土的知识架构;“接引者”呢,也往往将外来知识纳入其所熟悉的知识架构。论者就提出了“天学的圣学化”问题,指出徐光启(1562—1633)、李之藻(1565—1630)、杨廷筠(1562—1627)“教中三大柱石”在接受“天学”时,最初是以一种拟同的态度将“天学”纳入圣学体系,以证明接受、学习先进的西洋科学是正当的。*问题还不只是发生于明末清初时期耶稣会士所传播的“新知”,降至晚清,士人也进行了相似发挥,同样将西学纳入“格致诚正修齐治平”的架构进行阐释。士人守望于此,既有缩小中西隔阂之考虑,也有维系自我“优越感”的成分,实与“西学中源”异曲同工。薛福成1890年出使欧洲途中,曾为《格致汇编》改定序言,即表示了这样的看法:“格致之学,在中国为治平之始基,在西国为富强之先导,此其根源非有殊也。”还寄托了这样的愿望:“蕲使古今中西之学,会而为一,是则余之所默企也夫!”*

丁韪良

可以说,尽管西方已处强势地位,但西人对“学”之论辩,仍要面对西学如何易被接受的问题,因此对“学”之阐述,不免借用中国士人所熟悉的符号和言说方式。将“格致之学”安置在中国本土的知识架构中,突出“格物致知”为“修齐治平”的初级功夫,也成为论述的中心。换言之,不只是对“公法”的阐述如此,丁韪良1866年撰有《格物入门》一书,书名即取自《大学》“致知在格物”之意。在增订版“自序”中,丁还颇有意味地谈道:“尝读《大学》‘致知在格物’,不禁叹圣人言近旨远。……今诸国相师而学,孜孜惟恐不及,新法迭兴,乍见者震而惊之,不知中国圣贤早为指明此理也。”*论辩“格致之学”源出“三代”,乃“修齐治平”之基本功夫,可看作西人传播新知策略性的考虑。这于化解中西之差异,在“普世性”的架构里论辩“学”,无疑具有重要意义。

梁》;交际礼仪,例在《左传》;驾驭进退,权在《公羊》。修明此经以为公法,是至当不易。”* 梁》;交际礼仪,例在《左传》;驾驭进退,权在《公羊》。修明此经以为公法,是至当不易。”*

这方面的言论所在多有,难以一一列举。仅以推动维新颇为用心的唐才常(1867—1900)来说,对于“公法”亦往往立足于此进行阐述。对于所处的时代,唐即明确表示:“今之列国环峙,兵戎玉帛,杂沓五洲,明明一春秋之局。”*为此也肯定《春秋》所具有的意义:“今夫《春秋》之恉,王道备,人事浃,史家之例之法之理,靡不具焉。一言以蔽之,曰:拨乱世,反诸证。”*相应的,对丁韪良的看法也做了这样的引申:“丁韪良居中国久,洞悉彼中公法之诣,与吾教同源。其性法乃《春秋》守经之学,其例法乃《春秋》达权之学,遂作《中国古世公法考》,引经传教条证之。其谊例虽未详备,而中国以《春秋》通公法之机芽萌矣。”并具体阐明:“今夫《春秋》,上本天道,为性法出于上帝之源;中用王法,为例法出于条约之源;下理人情,为民权伸于国会之源。”*

“纵向”的认知之外,在“横向”的架构中,也同样不乏彰显“春秋公法”的例证。这里的关键是,在对外事务中,由于中国居于“弱国”的地位,自难以感受到“公法”所具有的“公平性”,发掘“春秋大义”亦成为言说的中心。由“春秋”与“战国”的区分,进而将当世类比于“战国”时期,即略可把握其中之枢机。这样的分野,与“王道”与“霸道”之区分近似。《礼记》有言:“礼、乐、刑、政,四达而不悖,则王道备矣。”这里所寄托的是儒家的政治理想,孔子所提倡的“德治”,孟子强调的“仁政”,均主张行“王道”而弃“霸道”。重“王道”(“以德服人”)而轻“霸道”(“以力服人”),也成为古代中国评估政治的重要选项。

郑观应对“公法”的认识,颇具代表性。《易言》首篇即为《论公法》,高度评价“公法”的作用:“各国之借以互相维系,安于辑睦者,惟奉万国公法一书耳。”甚至认为“公法一出,各国皆不敢肆行”。并因此检讨说,中国“不屑自处为万国之一列入公法”,反倒陷入“孤立无援,独受其害”的境地,“不可不幡然变计”。*然而,历经一连串外交事件,促使郑很快修正了看法。《盛世危言》辑有其19世纪80年代重写的《论公法》一文,就发出了这样的疑问,中国与外国“讲求修睦,使命往来,历有年所”,且“开同文馆,习西学,译公法,博考而切究之,如此详且备矣”,而实际情况却是背道而驰,“种种不合情理,公于何有法于何有?”为此,郑也不得不承认,“盖国之强弱相等,则借公法相维持;若太强太弱,公法未必能行也”,因此,“惟有发愤自强,方可得公法之益。积弱不振,虽有公法何补哉!”*

《万国公法》(清同治三年京师同文馆刊本)

这一点对于处理对外事务的官员,尤其突出。1889年衔命出使美、日、秘三国,接替张荫桓的崔国因(1831—1909),就有全然不同的看法:“当今之世,有理而无势,实不能以理屈人也。”换言之,“公法不足恃,条约不足据,惟势强者乃能申理耳。有国者不可以不强。”为此,崔也强调:

因尝谓万国公法、各国条约,如中国各部之律例,头头是道。惟强国能以责弱国,弱国不能以责强国也。即能责之,而强国或游移其说,或文饰其情,甚且置之不理。故外国有抵制之法,有报复之法,甚且有以势伸理之法。势伸,而理与俱伸矣。然亦惟强国能之,非所论于弱国也。国弱则势屈,而理与俱屈耳。*

正是因为中外交往中中国处处遭受挫折,相应也唤起士人对“春秋大义”的“向往”。曹廷杰(1850—1926)《万国公法释义》一书,曾于1901年呈送外务部,即持这样的看法:“同文馆总教习丁韪良自著《中国古世公法论略》一卷,谓春秋列国交际之道即中国古世公法,开泰西公法之先声,如日之升于东而及于西。其所以推遵中国开导西国者,论至公而意至厚。”*这对于持有“西学中源”见解的人士来说,更成为思考的焦点。所谓“西学中源”,主要即是强调“欧人之学,吾中国皆有之”。*王仁俊(1866—1913)编撰的《格致古微》一书,算得上“西学中源”说的集大成者。该书从180种中国典籍中,辑录了500余条资料,附会西学21个方面的知识原本中国之说,“使人知西法之新奇可喜者,无一不在吾儒包孕之中。”*具体到“公法”知识,王即依据《墨子·尚同》所谓之“是故选天下之贤者立以为天子”等言论,断言“泰西有合众国,举民主,有万国公法,皆取诸此”。*

当然,同样是主张“西学源出于中国”,对待西学的立场不可相提并论。也不乏以此为“策略”,以降低传播西学知识可能的压力。陈炽(1855—1900)为《盛世危言》一书所写“序”,尽管亦持这样的见解:“公法睦邻,犹秉《周礼》”,“和约使臣,乃历聘会盟之已事”。甚至还表示,“良法美意,无一非古制之转徙迁流而存于西域者”。但重点要说明的是:“尊中国而薄外夷可也,尊中国之今人而薄中国之古人不可也;以西法为西法,辞而辟之可也,知西法固中国古法,鄙而弃之不可也。”*徐仁铸(1863—1900)在《輶轩今语》中,亦表彰“《春秋》一书,乃孔子经世大法,为万世公理、公法之祖”,“西人政治家,必事事推原于公理公法之学,以为行政之本。今《春秋》者,乃公理公法之折衷也。学者必先通《春秋》,则可语之致用矣。新会梁君新著《春秋公法学》一书最可读。”*这些言说,自也包含对“春秋大义”的肯定,但多少也可视作为化解传播“西学”压力的策略性考虑。

实际上,以“春秋”比附“公法”,也未必能为持保守立场的士人所接受。针对徐仁铸的看法,叶德辉(1864—1927)就阐述了不同的意见:

至万国公法,强国用之则声气得相联络,弱国用之则朝夕为之牵制。西人与中国交涉之事,何者合于公法,此彰彰在人耳目者也。而况孔子之公法并未行于春秋,攀鳞附冀,而龙凤娇然于云表者,吾见其堕溷而已矣。*

王仁俊在《实学评议》中也持类似看法,并且表达了这样的期待:“今日者圣教西行,尚使萌芽,他日必有伟人者,出以《春秋》之义,定万国公法,则罪人斯得,不则收藏叛逆,违绝伦纪,泰西亦将衰矣。”*

《西学书目表》

不管立场如何,这样的认知堪称构成晚清士人评说“万国公法”的基调。尤其重要的是,这样的看法出现于各种“提要”书中,也起到引导作用,使更多士子据此认知“万国公法”。梁启超1896年写成的《西学书目表》,堪称代表,也通过具体的书目展示了对西学的认知。梁所谓“公法”,乃“文野之轨相近,强弱之度相等,乃能用之”,揭示出晚清人士面对“公法”所产生的最朴实的看法,也影响到对此的认知。针对《中国古世公法论略》,梁也道出:是书乃“丁韪良得意之书。然以西人谭中国古事,大方见之,鲜不为笑。中国当封建之世,诸国并立,公法学之昌明,不亚于彼之希腊。若博雅君子,裒而补成之,可得巨帙也。西政之合于中国古世者多矣,又宁独公法耶?”*丁所讲中国古世公法,梁未必以为然,但对这样的联系却是认可的。此外,1899年徐维则辑成《东西学书录》,对《中国古世公法论略》等书的介绍,也袭取了梁启超的看法,指出该书“杂引公羊左氏,以见列国交际之道”,然而,“例既未备,且未能动中华奥窍,能依其例推演之则佳矣”。*1901年赵惟熙(1859—1917)所纂《西学书目答问》,也评价《中国古世公法论略》一书说:“是书以公法附会中国古事,语焉不详,存其目以待有志者之扩充。”*

到20世纪初年,知识界在认知上才有较大改变。这个时候,“日本渠道”的知识传播中发挥着愈益重要的作用。“万国公法”一词,亦为“国际公法”所替代。*这一时期所产生的大量阐述“国际公法”的著作,不是这里可以讨论的,但通过一些例证可以了解,时人理解“公法”的基调才真正有所突破。王鸿年(1870—1946)1902年在《国际公法总纲》一书中,即有这样的“自觉”:“今日之天下虽为春秋战国之天下,然春秋战国之竞争,国与国相争耳,今日则不然。今日所战为种族之竞争、为宗教之竞争、为政治权力之竞争、为海运交通之竞争、为陆路利权之竞争、为商工业贩路扩张之竞争、为殖民计画之竞争……”并且说明,“中国则尤在于竞争最剧之地”。*1906年出版的《平时国际公法》一书,第五章为“中国古代之国际公法”,也批评丁韪良之说:“在彼国能知中国古代之思想,诚足以助其淹博而广其证据,而自吾国人眼光视之,则徒长顽固者以援古证今之陋,于理论上应用上均无当也。吾所欲论者,则三代以下国际法衰退之理由,因而推测春秋战国时代交际之真相,而一切剿袭附和之说,悉无取焉。”*这些皆说明对“万国公法”的认识,努力摆脱“春秋大义”的樊笼。并不是说之后不再将“春秋大义”与“万国公法”进行比附,实际上,在此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,每当中国遭遇外来的压力,皆不乏此类联系。

注释从略

作者:新史学编辑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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